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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愁

2012-12-07 09:12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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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冬的傍晚,夕阳把空中的几缕流云染上了橙红色。萧萧的北风刮过黄叶渐少的树梢,掠过刚播麦种的田野,吹过蓝幽幽的河面,把一阵阵凄冷袭入溢满惆怅的心怀。因为,沉沉的夜,又将来临。

天色渐渐地暗下去,暗下去,灰蒙蒙的天宇下,一幢幢高楼肃然伫立。寂静的树林里,升起青青的暮霭。鸟雀已经归巢,它们那活跃的身姿消失了踪影,喧哗的鸣叫也已隐没。华灯璀璨的公路上,川流不息的车流里,闪烁着耀眼的红的或黄的车灯。又到了暮色苍茫、万家灯火的时候,我搭着同事的便车,匆匆从乡村赶往城里,每天如此。沿着滨江西路往东行,刚过衡山路,就远远望见君山那青青的山尖,隐隐约约地在深灰的天幕上勾勒着寂寥的剪影。

这时,我的心里总会渐渐涌上淡淡的莫名的忧愁。刚接到妻的电话,她告诉我,刚老师那儿得知,女儿从下午开始肚子就疼痛难忍,正接了孩子到医院去看病。女儿从乡下来到城里读初中,学习上倍感压力,辛苦了一天,这半天肚子疼,她是怎么煎熬过来的呢?因为一点点疼痛,她是不会兴师动众的。现在她有没有好点呢?牵挂的心,早已飞到医院。

在已过的白日里,我完成了什么,又还有哪些等待明日完成;我得到了什么,又失去了哪些自己本可以紧紧把握住的;我做对了什么,又是什么原因做错了哪些……而明天,我的明天,我将走向何方?清醒间伴随着迷茫,期待中夹杂着困惑,希冀里掺和着彷徨……

任目光透过那浓浓的暮色,投向那深邃的天空,感受那如烟的暮愁,或怀人,或思乡,或伤离;有自哀,有家愁,有国恨……

黄昏,一个令人动情的时刻!

望着夕阳西下,鸡进笼舍,牛羊归栏,女人想念在外服役的男人,轻轻叹息:“鸡栖于埘,日之夕矣,羊牛下来。君子于役,如之何勿思!”(《诗经·王风》远人何时归呢?袅袅的炊烟里,温暖的灯火里,有多少期盼,多少惦念。

远离乡井的旅人,在异地的暮色里不禁勾起浓重的乡思。孟浩然吟出“移舟泊烟渚,日暮客愁新”,崔颢吟出“日暮先关何处是?烟波江上使人愁”,李白吟出“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”……旅途的怅惘,故乡的思念,仕途的失意,理想的幻灭,人生的坎坷……千愁万绪,纷至沓来。

即将离别的朋友,在日暮的萧索里,听“寒蝉凄切”,看“兰舟催发”,任那满腔的离愁化作朦胧的泪眼,柳永声情激越、一字一顿地咏唱:“念去去、千里烟波,暮霭沉沉楚天阔!” 去路茫茫,道里修远,此地一别,何日再聚首?

历经丧乱的李清照,在家碎、人亡、国破之后,往昔的良辰美景已不再有,孤苦无依,落寞无助,她只能“日晚倦梳头”,哀叹“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语泪先流”;只能望着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、点点滴滴”,哀叹“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”,泪与血,苦与痛,身世与运命,家恨与国仇,都淹没在那飘雨的黄昏。

忧国忧民的辛弃疾,面对朝政暗无天日,国势风雨飘摇,志士无路请缨,他哀叹“休去倚危栏,斜阳正在、烟柳断肠处”,长啸“江晚正愁余,山深闻鹧鸪”。壮志难酬,报国无门,多么沉痛、苦闷,多么无奈、忧怨,但他那颗火热的心却永远在那无边的暮色里跳动不已!

人世间,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,但是,可不可以有哀愁呢?那日暮时分的愁思,总是挥之不去,正像薄暮的烟霭那样,悄无声息地侵入人的心头,愈来愈浓郁,愈来愈厚重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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